初冬的晨雾还没散尽，村会计老陈就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。门外站着新来的驻村干部小赵，年轻人举着手机，屏幕在朦胧的晨光中泛着冷光：“陈叔，刘奶奶的危房改造照片，怎么和系统里对不上?”
老陈裹紧棉袄，把年轻人让进屋。炉子上的水壶噗噗作响，为这个清冷的早晨增添了几分暖意。他慢条斯理地从抽屉里找出验收材料，“照片角度问题，你看这墙面、屋顶，都是按标准修的。”
小赵放大照片细节，手指停在某处：“可这明明是村口王老板家新开的小卖部...我上周还去过。”话没说完，老陈已经把一杯热茶推到他面前，氤氲的热气模糊了彼此的表情。
“小伙子，有些事要顾全大局。”老陈的声音像炉子里的炭火，不温不火，“村里这些路灯，还差十万块钱才能完工。这些变通，说到底都是为了集体。”
小赵捧着那杯烫手的茶，想起刘奶奶如今住在二十里外的儿子家，已经三年没回老屋了。那间所谓的“危房”，根本没有人动过工。墙上的挂钟滴答走着，他突然发现危房改造名单里，有五六户都是长年不在村的空户。
那天下午，小赵特意去了镇上的乡村建设综合服务中心。在工作人员疑惑的目光中，他借阅了三年前危房改造的原始申报材料。那些泛黄的纸张上，户主签名笔迹惊人地相似。最让他心惊的是，某份验收报告的附件照片里，背景中竟然清晰地拍到了村委会办公室去年的挂历。
回村的路上，下起了小雨。小赵特意绕到刘奶奶的老屋前，破败的窗台上落满了枯叶。他小心地收起一片叶子，放进了随身携带的笔记本里。
纪委来的前一天，村委会格外忙碌。老陈在院子里烧毁作废的票据，火光映着他满是皱纹的脸。就在这时，他看见小赵带着几个陌生面孔走进院子。年轻人手里抱着的档案盒上，接住了一片被风吹落地枯叶——在晨曦中，叶脉清晰得像一张地图，指引着真相的方向。
老陈的手微微一抖，正在燃烧的纸片被风吹起，像黑色的蝴蝶在院子里盘旋。他突然想起三年前，自己第一次在验收报告上替人签名时，手也是这么抖的。
